“咒”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还有一个事你需要知道。你身上可能有一种东西。叫‘咒’。”。“咒。来到这个世界的人,有些会带着。每个人的咒独一无二。有人能用它改变身体,有人能影响他人,有人能感知到别人感知不到的东西。”,“怎么知道自己有没有。迟早会知道的。危急的时候,它会自己出来。或者——运气够好的话,永远不会用到它。”。像在说一件不可能的事。“咒能干什么?你会知道的。”。“先休息。明天想知道什么,再来问我。”他偏过头,朝火炉旁添柴的男人抬了抬下巴。“老许,带他去二楼空房间。”,拍了拍手上的木屑。没说话,朝楼梯方向走了两步,停下来等着。“房间在二楼——”顾长川的话没说完,门口忽然晃进来一个人影。---“顾老板——”。二十岁上下,面容清秀。但眼白布满了血丝,像连续熬了好几个晚上。夹克穿反了,拉链歪在一边。
“姜阳?”安莹莹皱起眉。“你又没睡?”
“刚才那声铃铛——”年轻人喘着气。“有人听到了吗?”
顾长川没有回答。他看了陈皓一眼。
姜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。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变了——不是找到答案的释然。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。像溺水的人在水面上看到了另一个也在挣扎的人。不是得救了。是不再是一个人了。
“你也听到了?”姜阳的声音在发抖,但比刚才轻了。
陈皓点了点头。
“你是新来的?”
“是。”
“我来十天了。”姜阳说,声音发干。“刚才的铃声——我早晨就听到了。还有两天,最多两天。”
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。
“你也是刚来的。我想——能不能一起?”
陈皓没有立刻回答。目光扫过姜阳的手——指甲被咬得坑坑洼洼,指尖有干掉的血痕。
“你的咒是什么。”
安莹莹拉了一下陈皓的衣角,“不一定的,有的人一辈子都没...”
姜阳打断她。
“我有。我……能看到一个地方过去发生的事。最近几天的。这应该就是‘咒’。我叫它‘回眸’。”
窥探环境记忆。如果属实——在洲里极有用。但恐惧伪装不了,姜阳是真的在发抖。
“好。一起。”
姜阳的肩膀一下子塌下去——是卸下重负的那种塌。他靠着墙壁慢慢坐下来,低着头,用力眨了好几下眼睛。
“谢谢。”声音闷闷的。
陈皓看向顾长川。“明天我想出去看看这个岛。”
“可以。别走太远。天黑之前回来。外面有些地方——不比听海安全。”
他说这句话时目光在窗户上多停了一瞬。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外面。没有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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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。陈皓推开听海的大门。
姜阳早就等在门口。换了一身衣服,夹克拉链拉得整整齐齐。但脸色还是很差——那种连续失眠的灰败从皮肤底下透出来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你没睡?”
“闭上眼睛就听到铃铛声。算了,不睡了。”
两人沿着主路往前走。白天的岛比夜晚多了些活人——路边摊位摆出来了。卖的东西五花八门:缺角的指南针,过期罐头,没刀柄的**。摊主们不吆喝,面无表情地看着路人。
陈皓注意到每个摊位上都摆着同样的小圆片。白色的,指甲盖大小。买家递过去,卖家一枚一枚数过才交货。有个男人想用半袋干面条换罐头——摊主没说话,旁边两个路人站起来盯着他。男人收回手,走了。
“那是什么。”
姜阳从口袋里掏出一枚。“白玉。白烛烧剩的蜡压成的。点燃能让人心神安宁—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成了钱。食物最值钱,水其次。药品和武器——你有白玉也未必买得到。”
陈皓接过来。很轻。凑近闻了一下,没有气味。但指尖触到蜡面的那一瞬,心跳似乎稳了一拍。
“谁发行的。”
“没人。白玉本身就是价值。你点燃它——鬼靠近的时候不会那么怕。在这个世界,‘不怕’比什么都值钱。”他把白玉放回口袋。“不拿白玉交易,就是破坏秩序。维护秩序的人——极夜会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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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大半天,来到一片相对热闹的生活区。
便利店的招牌掉了半边,用红漆歪歪扭扭写了个“店”字。玻璃门紧闭,里面传出争执声。
一个壮实的年轻人被店主揪着领子,脸涨得通红。
“就是他!我亲眼看见的!”
“我没偷!”
年轻人身形壮实,皮肤黝黑,嘴笨到只会重复否定。
“我进来买水——你就搜我身上,哪有东西?”
两个穿制服的人站在旁边。抱着胳膊,面无表情。
“搜?”店主冷笑。“你那咒——‘硬化’——你肯定用咒把东**在哪儿了!”
年轻人的脸从通红变成煞白。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咒?”
人群里有人窃窃私语。幸灾乐祸。
店主掏出一包东西高高举起。
“上个月你在隔壁街一拳废了铁管——整条街都看见了!能打断铁管的人,偷几盒压缩饼干还不简单?有咒的人想偷东西,我们普通人能怎么办?”
门外的众人随声附和“就是,就是。”
年轻人嘴唇哆嗦。什么也说不出来。有咒的人在这座岛上——亮出来的一瞬间,你就是加害者。
门外响起了脚步。不是一个人。是一队人。
四个穿黑色制服的人走进便利店。为首的大概四十来岁,脸很普通。但步伐不紧不慢——像在逛自家后花园。左胸徽章上刻着两个字。
**极夜**。
“谁报的事。”
店主立刻松开年轻人,满脸堆笑。“这位队长,我是店主——”
“我问你叫什么了吗。”
店主的笑僵在脸上。
黄太男转向那个年轻人。“叫什么。”
“楚戈。”
“你的咒是硬化?”
楚戈犹豫了一下,点头。
“用一下。”
楚戈攥紧右拳。手背泛起淡灰色光泽。肌肉收紧,变密。空气一震,货架上空罐子滚下来,叮当落地。
围观的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。
黄太男嘴角浮现出一种极其稀薄的笑容。“带走。”
“等等——我没偷!你们不能不讲道理——”
“道理?”黄太男转过身。“极夜办事不看道理。看秩序。”
两个黑衣人上去架住楚戈。楚戈挣扎,肩膀撞**架。第三个人按住他肩膀——楚戈身体猛地一僵。肌肉虽然硬化,但动不了了。
陈皓一直站在人群边缘。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他从店主说出“硬化”两个字时就在观察了。
店主右手虎口贴着创可贴。边缘发黄卷边——不是新伤。创可贴周围沾着淡**粉末。压缩饼干的颜色。仓库门上铁锁覆着薄灰。完整的。今天没人碰过。
结论不复杂。店主自己搬了饼干,划伤手。库存对不上,恰好一个有前科的有咒年轻人走进店里。两件事接在一起。
陈皓看向黄太男。极夜不是来主持公道的。他们来处理“有咒的人闹事”。
但他不能什么都不做——抱团才能活。眼前这个壮实的、嘴笨的、被人卖了还在说“我没偷”的人——可用。
他从人群中走出来。
“打扰一下。老板,能问你一个问题吗。”
店主动作一僵。黄太男转过身。
“你是谁。”
“路过的。”
黄太男打量了他两秒,用下巴指指店主。“有话就说。”
陈皓转向店主。语气很随意。
“你那仓库的钥匙——平时带身上?”
店主下意识摸腰间。一串钥匙,一把铜色小钥匙磨得锃亮。
“那当然。”
“那楚戈是怎么进去的。”
店主张了张嘴。
“他用硬化——能打断铁管,一把锁还砸不开?”
“哪个锁。”陈皓往仓库走了两步。“那个?”
所有人目光跟过去。铁锁。薄灰。完完整整。今天没人碰过。
陈皓没有多说。让他们自己看。
然后转身看向店主的手。
“你手上那个伤口——什么时候划的。”
“刚……刚才。搬货不小心——”
“那你把创可贴揭开看看。”
店主脸色变了。黄太男看了手下一眼。一个黑衣人上前,攥住店主手腕,撕开创可贴。
伤口结着暗红色痂。边缘泛黄。痂里嵌着淡**粉末。
“这个颜色。”
陈皓弯腰看了一眼,直起身。
“锁是完整的。伤口是旧伤。伤口上沾着压缩饼干。”
他没说结论。只提了三个事实。让在场的人自己去拼。
便利店里安静了。
店主嘴唇在抖。一个字吐不出。
黄太男看着陈皓。
“仓库门。打开。”
店主手抖得解不下钥匙。门推开——货架上少了十几盒。架子边缘铁皮卷角上沾着干涸血痕。和店主虎口伤口完全吻合。
“放人。”
楚戈被松开,站在原地,不知所措。
黄太男往外走时,在陈皓身边停了半步。没有看他。没有说话。只是停了半步。然后走了。
那半步叫——我已经记住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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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戈看向陈皓。
“你……为什么要帮我。”
“因为你没偷。”
“就因为这个?”
“还因为你有咒——硬化。自保够用。我需要一个能在这里站得住的人。”
楚戈愣住。从来没人这样跟他说话。不算计,不煽情。承认他的价值,然后给选择。不是被救的。是被选的。
“你以前打架为什么——被人惹到就动手?”
“……别人欺负我的时候。”
“以后不一样了。”
楚戈嘴唇抿成一条线。努力让自己面无表情。但眼眶红了。
“好。跟着你。”声音像石头滚过地面。
姜阳在旁边轻轻翘了下嘴角。“三个人了。”
陈皓没接话。目光穿过橱窗,落在远处灰蒙蒙的雾气里。雾气深处隐约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“走了。回听海。”
他率先出门。姜阳左边,楚戈右边。三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,走在同一条灰扑扑的路上。
楚戈的步子很重。姜阳走几步抬头看一眼四周。陈皓走在中间,不说话,不看他们——但知道两个人都在。
而他刚到这个世界不满两天。第一天听到铃声的人,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