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道无间 漫画

千门四规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初六就醒了。，是冻醒的。，棉花板结发硬，盖在身上像压了层湿木板。，缝隙里钻进的风刀子一样。，盯着糊满旧报纸的屋顶，那些铅字在黑暗里模糊成一片片墨斑。，六爷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：“起了。”，摸黑穿衣服。，贴在皮肤上激得他一哆嗦。，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动，把老人的影子投在墙上，拉得很长。“先把院里雪扫了。”，冷空气灌进来，他深吸一口，肺叶刺疼。，十来个平方，雪积了半尺厚。：“扫干净，地上不能留一点雪。”。，扫雪要用力。
雪被压实了，底下结了冰，得用扫帚头去刮。
他一下一下地扫，热气从嘴里喷出来，在眉毛和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。
手很快又冻僵了，裂口被竹枝刮到，血渗出来，在雪地上留下点点红印。
六爷站在门口看，不说话。
扫了半小时，院子里总算露出黑色的土地。初六直起腰，喘着气，白雾一团一团。
“不够干净。”六爷说。
初六低头看，确实，墙角、门槛边还有些残雪。
“扫雪和出千一个道理。”六爷走过来，接过扫帚，
“你以为扫干净了，但总有眼睛看不到的角落。那些角落，就是破绽。”
他蹲下，用扫帚尖一点点把墙角冻住的雪刨开，又用脚把门槛边的雪踢出来。
动作很慢，很仔细，像在做什么精细活。
“起来吧。”六爷说，“进屋。”
屋里比刚才暖了些，炉子里的煤烧红了。
六爷从水缸里舀了瓢水，倒进脸盆：“洗手。”
初六把手浸进水里，冰凉刺骨，冻疮口子像被**。
他咬牙忍着，把手搓洗干净。六爷递给他块破毛巾，又拿出个小铁盒，里面是半盒冻疮膏，油腻腻的**。
“抹上。”
初六抹了，药膏凉丝丝的，暂时止住了疼。
六爷这才在炕沿坐下，从怀里掏出个布包，打开，里面是那副星空图案的扑克牌，还有那枚象牙骰子。
“昨天说了三条规矩，”六爷把牌和骰子并排放在炕席上，“今天说四条。这是千门的祖师爷定下的，传了百十年。你爹守了一辈子，最后破了一条，把命搭进去了。”
初六坐直了身子。
“第一条，”六爷拿起一张牌，手指摩挲牌面，“不赌钱财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初六：
“你爹就是死在这条上。不是说他赌钱，是他碰了不该碰的钱。邹天成那两百万，是黑钱，是赌场里吸人血吸出来的。你爹想拿这钱做好事，但黑钱就是黑钱，沾上了，洗不干净。”
“所以不能赌钱？”
“是不能‘求财’。”六爷纠正，“千术可以用来赢钱，但那钱不能进自己口袋。你爹当年要是把那两百万扔了，烧了，哪怕撒大街上，他都死不了。可他非要拿去修学校——好事是好事，但坏了规矩。”
他放下牌，拿起骰子，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千门第一条规矩，是划清界限。你是千手，不是赌徒。赌徒求的是赢，千手求的是‘局’。局成了，钱怎么处理，是另一回事。”
初六想了想：“那钱该给谁？”
“给该给的人。”六爷说，“被赌场坑得倾家荡产的，被***逼得**的，被设局骗光棺材本的。但你不能自己去给，得想别的法子——捐给反赌协会，塞进受害人门缝，或者干脆烧了。”
他把骰子放下，拿起第二张牌。
“第二条，不害平民。”
“平民？”初六问。
“就是不靠赌为生的人。”六爷说，
“老头老**攒了一辈子的钱，工人辛苦一个月的工资，学生家里寄的生活费——这些人的钱，一分不能动。不但不能动，看见了还得提醒，能救一个是一个。”
他盯着初六：
“你爹当年在哈北，为什么名声好？不是因为他千术高，是因为他从来不碰老百姓的钱。有一次，有个农村来的大爷，带着儿子治病的钱进了赌场，你爹看见了，故意做局让庄家输，把钱‘赢’回来，半夜塞回大爷旅馆房间。这种事，他干过不少。”
初六想起父亲。记忆里的父亲总是笑眯眯的，手指灵活地洗着牌，但眼神很干净，没有赌徒那种浑浊的贪婪。
“第三条，”六爷拿起第三张牌，“不传心术不正者。”
他叹了口气：“这条最难。人心隔肚皮，今天看着老实的人，明天可能就变了。你爹当年收过三个徒弟，有两个后来走了歪路，一个设局骗老人房产，一个帮赌场放***。你爹亲自去找他们，断了他们的手筋——不是真断，是用了手法，让他们再也不能灵活用牌。”
初六心里一凛。
“千术是刀。”六爷说，“传给好人，能切菜做饭；传给坏人，能**越货。所以收徒要看三年，三年里，看心性，看品行，看遇事怎么选。”
他看着初六：“你才来一天，我本不该说这些。但你爹的儿子，我相信差不到哪去。”
初六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六爷拿起最后一张牌，黑桃A。
“**条，不欺师灭祖。”他声音沉下来，“这条最重。欺师，是背叛教你本事的人；灭祖，是坏了千门的根基。你爹当年……”
他停住了，把牌翻过来，牌背朝上，手指在星空图案上轻轻划过。
“你爹没欺师，但他‘叛道’了。”六爷说，
“千门的道，是在暗处，是在灰色地带游走。你爹非要走到明处，要当好人，要当圣人。这没错，但他忘了——圣人是要被供起来的，而活人只能在地上走。”
屋里很静，只有煤块燃烧的噼啪声。
初六看着那四张牌，一字排开，在煤油灯下泛着微光。
“都记住了？”六爷问。
“记住了。”
“背一遍。”
初六闭上眼睛，缓缓开口：“一不赌钱财，二不害平民，三不传心术不正者，四不欺师灭祖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千术是刀，不是发财的工具；只对恶人出手，不碰老百姓的血汗钱；徒弟要看心性，不能传错人；守住千门的道，不走歪路。”
六爷盯着他看了很久，然后点点头，把四张牌收拢，洗了几下，又摊开——
这次牌面朝上，红桃Q、方块J、梅花10、黑桃9，顺子。
“记住了规矩，现在教你东西。”他把牌推到一边，拿起那枚象牙骰子，“第一课，听骰。”
他站起来，从墙角找出个缺了口的粗瓷碗，碗底厚，敲起来声音闷。
又找出个小木盒，打开，里面是六颗骰子，材质不同：两颗象牙的，两颗骨头的，两颗塑料的。
“骰子听点，听的不是点数，是声音的差别。”六爷把一颗象牙骰子扔进碗里，骰**跳几下，停下，
“但真正赌场用的骰子，大多灌了铅，或者水银。重心偏了，声音就不一样。”
他捏起那颗骰子，对着灯光：“你看，这颗是灌铅的，铅粒在三点那一面底下。摇的时候，三点朝下的概率大，但不是绝对——因为还要看手法，看桌面，甚至看空气湿度。”
初六凑近看，骰子表面光滑，看不出异样。
“用眼睛看不出来，得用手感，用耳力。”六爷把骰子递给初六，“你摸摸，重量分布。”
初六接过，在手里掂了掂。
很轻，但仔细感觉，好像确实有一点点偏重。
“现在听。”六爷把碗放在炕桌上，让初六闭上眼，“我摇，你听，猜点数。”
初六闭眼。
六爷拿起碗，手腕一抖，骰子在碗里快速旋转，碰撞碗壁，发出清脆密集的响声。然后啪一声扣在桌上。
“几？”
初六回忆刚才的声音。太快了，像一阵急雨，根本分不清。
“猜。”六爷说。
“四……四点？”
六爷掀开碗：五点。
“再听。”
第二次，第三次，**次……初六猜了十次，只对了一次，还是蒙的。
六爷不着急，一遍遍摇。
煤油灯的光把两人影子投在墙上，一个摇，一个听，像一出哑剧。
屋外天渐渐亮了，灰白的光从塑料布的缝隙透进来。
到第二十七次的时候，初六突然说：“声音不对。”
六爷手停住：“怎么不对？”
“刚才那声，骰子撞碗边的时候，有个很短的颤音。”初六睁开眼，“像……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晃。”
六爷笑了。
他把那颗骰子拿出来，又从木盒里拿出另一颗，一起扔进碗里，摇，扣下。
“现在呢？”
初六仔细听，摇头：“分不出来。”
“因为两颗都是灌铅的，但灌的位置不一样。”六爷掀开碗，两颗骰子，一个三点，一个四点，“这颗铅在三底下，这颗在四底下。声音差别很小，但练久了能听出来。”
他把碗推给初六：“自己摇，自己听。”
初六拿起碗，学六爷的样子手腕一抖——骰子飞出来，掉在炕上。
“手腕要松，不是用力。”六爷握住他的手腕，带着他摇了一次，“像这样，让骰子自己在碗里转。”
初六试了几次，渐渐找到感觉。
骰子在碗里旋转，碰撞声清晰起来。
他闭着眼，努力分辨每一次撞击的细微差别。
一个小时后，他能勉强听出是“大点”还是“小点”了——六点朝上的声音更实，一点朝上的声音更飘。
六爷一直看着，偶尔纠正他的手法，但不多说。
中午，六爷煮了两碗面疙瘩汤，撒了点盐，连葱花都没有。
初六喝得很快，热汤下肚，身上暖和了些。
“下午继续。”六爷说，“听骰不是一天两天的事。你爹当年练了三个月，才能十中七八。我练了半年。”
“六爷，”初六放下碗，“我爹……他的千术，在哈北排第几？”
六爷想了想：“论手法，排第一。论心计，排第三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心不够狠。”六爷说，“千术到最后，是心理战。你爹能看穿所有人的牌，能记住所有的牌序，但他总是留一线。给对手留条活路，给庄家留点面子。这没错，但江湖上，你留一线，别人就可能顺着这一线要你的命。”
他收拾碗筷，到门外水缸边洗。初六跟出去，站在屋檐下。雪又开始下了，细碎的雪花在空中打转。
“六爷，”初六看着他的背影，“你和我爹，谁厉害？”
六爷洗碗的手停了停。
“二十年前，我厉害。”他说，“二十年后，他厉害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不赌了。”六爷转过身，手上还滴着水，“千术这玩意儿，得像刀一样天天磨。我金盆洗手十年，手法生疏了，心气也没了。你爹一直在一线，直到死那天，他的手都是热的。”
他甩甩手，走回屋里。初六跟进去，看见六爷从炕席底下又摸出个东西——是个巴掌大的笔记本，牛皮封面，边角磨损。
“这是你爹的笔记。”六爷递给初六，“他当年跟我学艺时记的。后来他超过我了，但这本子一直留在我这儿。”
初六接过，翻开。纸页泛黄，钢笔字迹工整，记录着各种千术手法、心理技巧、江湖规矩。
有些地方还画了示意图，画得很仔细，扑克牌的弧线、骰子的旋转轨迹、洗牌时手指的姿势。
最后一页，写着一行字：
“千者，诡道也。用之为恶，家破人亡；用之为正，可破万局。——给吾儿初六，若有一**看到这本子，记住，爹不后悔。”
字迹有些潦草，像是匆忙写下的。
初六手指抚过那行字，纸张粗糙的触感，透过指尖传到心里。
“你爹死前一个月，把这本子寄给我。”六爷说，“他说如果他出事了，这本子就留给你。现在，物归原主。”
初**上本子，紧紧抱在怀里。
窗外雪越下越大，世界白茫茫一片。